15

六月末，已经是酷热的时分，龙托着腮在草稿纸上百无聊赖地乱画，墙上的挂钟走着，身边有人睡了，有人还在写。这是他初中时代的最后一场考试。

他画累了，就停下笔，看着钟缓缓地走完了最后五秒。

铃声响起，收卷，拿起水瓶和笔袋走出考场，龙的眼睛急急地在人群里寻找着一个人——那个人一直都很醒目，今天也一样。V站在人群最后，顶着一头让人频频侧目的红毛，比周围的人都高出一截来。

他没有和其他家长一样用力挥手，龙飞快地跑到了他身边，他两站在一起，互相分走了一半异样的目光。

龙气都没喘匀，V突然把一个什么东西往他脸上一塞，说：“看！”

龙没看清，先闻到了，很淡的一阵花香，很浓的一阵廉价香水香，城中村的花店都这样。

他无奈地说：“拿这么近我看不清啊哥。”

V说：“哦……哦。”又迅速把花拿开了，从花后探出一点脸，笑嘻嘻地问他：“怎么样？喜欢不？”

深蓝色的花纸包着一小束向日葵，身边正好有一家人走过，女孩怀里抱着硕大的一团黄玫瑰，但龙看也没看，他接过花，说：

“特别好看。我很喜欢。要多少钱？”

V说：“这么好的日子，就别想钱了。我们去搓一顿，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。”

龙本来不想再破费，但听到V说有好消息，就点了头。V带他离开人群，骑上兄弟俩共用的小电瓶，一溜烟朝城中村开去。

他们说“搓一顿”，指的只有一家铺子，就是楼下的王婆烧烤。他们父母生前和王婆是旧识，王婆可怜他们年轻又穷，每回都给他们打折。

走进店里，就听见王婆在后厨中气十足地喊：

“小龙小V来啦？”

“婆婆。”V应了一声，“吃五十块的，您看着给上点儿。”

“好嘞。”王婆忙着烤串去了，龙和V拣了张角落桌子坐下。V又要了两瓶啤酒，用衣角擦了擦瓶口，放在龙面前一瓶，说：“尝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