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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本之行犹如一梦,几人很快就重回正轨。只是偶尔V深夜杀人回来,看到又已经被A2脏衣服埋在墙角的行李箱,会短暂地愣一下。有一天A2半夜被他进门声吵醒,半梦半醒间看到他蹲在那翻什么,骂了一句就重新睡死过去。过了两个月,他去箱子里翻一件忘拿出来的外套,看到两对耳罩手套整整齐齐躺在最上方,绒毛上都是干了的血手印。
他沉默地把外套拿出来,把它们塞到最下面去。抬起头看看窗外,四月春光无限好。
那个时候A2已经不和V一起杀人了。
大约从三月中旬开始,城寨里悄悄传起了一则流言,说凤楼的前一任大姐头橘子,死得可没那么简单。听流言的人忙不迭地问哪里不简单?讲流言的人把嘴一努、眼睛往四下一瞟,说道:我也怕落得她的下场喏……
但即使他那么怕,这个答案还是被揭晓了:是V。就是那个V,在一场大屠杀里,亲手杀了把他从十五岁看到大的橘姐。据说那天他杀人到天上下起血雨,橘姐跪在他的脚下替其他不得已出来卖身的女孩求情,可是V睬也不睬她一下,手起刀落,橘姐身首异处,那些女孩也没能幸免。他才多大,竟然毫无怜悯之心的么。有人问。另一些人就答了:杀她们的时候,连十八岁生日都还没过呢。由此大家更加明白了:V就是一具天生的煞神、坏种,今天能杀橘姐,明天就能杀我们。
没有人多去想最开始是谁传出了流言,也不需要去想——橘姐的确死了。第一个听完流言的人吓得满面惨白,草木皆兵地走出门去,门里的男人摘下压得极低的鸭舌帽,墨水般的长发从帽底泻出。他又摘下口罩,他的嘴唇很薄、几无血色,又抿得那么紧。
A2低声说:“你比我残忍多了。”
他右手边的墙壁起伏了一下,紧接着被人整个转了过来,聋哑卫士推着游人慢慢走出来,游人在轮椅上咳了两声,说:“他杀空乙己那晚太多人都见到了,太多人可怜他,手段不做绝,动摇不了民心的。我不是残忍,我只是更懂我手下的人。”
A2敷衍道:“对对对。你就少说两句吧,路都不能走了,还觉得我比不过你。”
游人说:“只是暂时。我托十三在美国找药了,再过几个月就能到我手上。这段时间也是给你的机会,平心而论,”他看着A2,“不把V扳倒,没有人会选你上位的。”
A2大笑起来:“那又怎么样?他不是一样要死?你有药了又怎么样?”他也回看着游人,回看着他愈发黯淡的金发,“你以为十三没有跟我讲过这款药么。是,它能再吊一会你的命,至少长过V那个短命鬼。但那之后呢?头?两年后你会迎来怎样的反噬,你不清楚么?你死的时候内脏全都会烂成血水,从你的嘴里眼睛里流出来。我很好奇,你这么娇惯的人,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再死。”
“我撑不到。”游人竟然平静地承认了,“我撑不到,而且在那之前,你会杀了我的。”
A2眯起眼睛:“你觉得我要上位就必须杀了你。那可不一定,对外说你死了,实际你在哪里谁又会知道呢?”
“不。”游人说,“放心吧。我一定会早死的。”
A2被他笃定的口吻噎了一下,半晌才说:“随你。我也没那么变态,会让你死得轰轰烈烈的。”
游人闭上眼说:“能死得完完整整就不错了。去见你的利家吧。”
A2又等了一会,见他是真的乏了要睡了,才没劲地走了。出到门外,已经有四名聋哑卫士在等着他。和门内的一样,这些聋哑人是游人养在身边的亲卫,见到他们就如见到游人,在寨内有高度的权威。A2领着这四人向寨外走,沿途碰到的住户都敬畏地对他打招呼。游人半个月前宣布要休养一段时间,一时间人心惶惶,第二天A2就领着聋哑卫士在城寨上上下下走了一圈,半个月来他俨然已经成了巅峰的话事人。